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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7月,在美国的洛杉矶举行了第23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这是新中国有史以来第一次正式派出大型代表团参加这项体育盛会。
比赛第一天许海峰就以566环夺得了男子手枪慢射得金牌,为中国取得了奥运金牌零的突破。
直到23年后的今天,人们还会津津乐道于许海峰的奥运首金,但是却很少有人会记得,就在许海峰夺金不到八个小时之后,来自广东的曾国强就为中国夺得了历史上的第二枚奥运金牌,而这也是中国举重项目的第一块奥运金牌。
1983年,才被刚刚上调到国家队的曾国强并不算是队内的顶尖选手,与他同一级别的何英强、赵培顺,实力都不在他之下。由于奥运会举重比赛每只队伍每个级别最多只能报两人,当时成绩最好的赵培顺已经确定参加洛杉矶奥运会,剩下的一个名额将在何英强与曾国强中产生。为了在竞争中取得这个名额,曾国强在1984年初的四川比赛时做出了一次大胆的冒险:抓举自己的重量极限:107.5公斤。这个重量对于瘦小的曾国强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一旁的教练看见他比较难站稳住,便连喊算了,不要了。可没想到,曾国强没有扔,奇迹般地把它举了起来。“从那一次开始就给我一个印象,这个小伙子比较能拼。在极限分量的时候有点大将的风度。”他的教练事后回忆道。
就这样,凭借自己不懈的努力和关键时刻的那股拼劲,曾国强打动了教练,最终如愿代表中国参加了第23届奥运会。
在洛杉矶的举重比赛现场,各国记者的镜头对准了世界举坛的名将,而毛头小子曾国强却无人问津。在出征奥运会之前,教练没有给曾国强定下什么指标,“没有压力,没有非要拿第几,之前我们比过好多比赛,只是要求我们按照平常的比赛来比,正常发挥就行了。”
抓举比赛中,曾国强以105公斤的成绩位居第三,赵培顺以2.5公斤的优势排在第二。挺举比赛,第一次试举老将兆培胜选择了127.5公斤,与排在第一文的日本队持平,而为了夺取冠军,曾国强却要了130公斤的重量,令在场不少观众为看起来弱小的他捏了一把汗。实际上在平时的训练中曾国强最好的成绩已经是137公斤,可以说在报名的时候已经是过于保守了。果真,曾国强不负众望,以一个连贯、准确、漂亮的动作,将杠铃挺举在半空,赢得满堂喝彩。接下来轮到日本选手挺举132.5公斤。也许是因为曾国强的拼劲儿镇住了他们,几次试举他们都失败了,就这样,曾国强不用再挺举135公斤,就以总成绩235公斤赢得了第二块奥运金牌。
金牌的意外获得,对于刚出国门的曾国强来说很是惊奇,“我们的反映就是想不到,那么容易能拿到了,那时候我们不知道奥运会那么知道,出去才知道,因为那时候我们比较封闭一点,对奥运会的了解不多。”以至于当他的教练兴奋地通知他已经是奥运冠军时,他还很疑惑,“怎么就这样拿了冠军呢?还有两次试举没有举呢!”
一顿饭换来的奥运金牌
参加奥运会的那一年,曾国强只有19岁,身高1.58米,看起来不壮,与人们想象中的举重大力士的样子完全不同。
比赛前他曾去洛杉矶的公园玩,遇见的一个美国演员竟然一下子就把100斤出头的曾国强高高抱起。他一点儿也不相信这位小个子的运动员竟会是举重运动员,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举重运动员总是和大力士联系在一起的。
令这个演员没想到的是,在比赛现场,就是这个看起来不像举重运动员的小孩子,最后以235公斤的总成绩夺得了奥运金牌。在宣布最终成绩时,那位美国演员禁不住激动地呼唤着曾国强的名字。
如今每每谈到这块意料之外的金牌,曾国强总是会不停地在感慨,他用一个公式给我们描述了这种感慨,那就是“心理+运气+实力=金牌”。在这个公式里,他表示运气占了很大的比重,而这个运气来源于一顿饭。
7月29日下午2点,男子52公斤级比赛即将开始,正式的称体重时间是中午12点。10点钟的时候,赵培顺和曾国强去试称了一次体重。当时赵培顺的体重是51.8公斤,而曾国强的体重正好是52公斤。也许大家并不知道,在举重比赛中,体重的因素占到了很大的比重,因此运动员们对体重的控制非常严格。深为体重困扰的曾国强就曾说过:“你比平常多了以后,减了多以后,肯定影响比赛。像我这样比赛抓举影响不大,我老是挺举发挥不好,因为挺举真的要讲究力量,你没有力量,减完以后,腿发软了,怎么站起来还要上停,这是一个很大的难度,受影响最大就是挺举的。”
体重稍微轻了一点的赵培顺决定去食堂喝点牛奶,考虑到下午的比赛,体重刚刚过的曾国强选择了在宿舍休息。这样,赵培顺就一个人去食堂喝了半杯牛奶吃了一点东西,但正是这半杯牛奶和一点东西,让原本比曾国强轻的赵培顺在正式秤体重的时候比曾国强多了50克(1两)。谁也没想到,这点不起眼的重量最后成为了曾国强夺冠的关键。
男子举重的比赛结束,赵培顺和曾国强以同样的235公斤并列位于总成绩第一名,而因为这微小的50克,赵培胜只能屈居亚军。沉浸在夺冠喜悦中的曾国强直到颁奖之后才得知这个过程,“我也想不到要赢他,没想到要赢他,因为他平常实力比我大,比我强很多,我们基本上没考虑体重问题,他比赛的时候,减体重比我减的多一些。比赛很难说,减完体重受影响各方面,这也是一个因素。”
此外,他还提到了诸多其它的因素。因为苏联等国家抵制了奥运会,使得中国选手得以夺取金牌,而日本选手因为减体重使自己的成绩下降也是一大偶然因素。种种的偶然性,成就了中国举重史上第一个奥运会冠军。
被人遗忘的角落
在广东省东莞市,有一个人口不足四万人的小城镇,从这里曾经走出过陈镜开、陈满林、叶浩波等一大批举重世界冠军。
1965年, 曾国强出生在这个培育出陈氏三杰(陈镜开、陈满林、陈伟强)的东莞石龙镇。很小的时候,陈氏三杰对曾国强的影响就特别深,在小镇里,大家经常谈论的都是这些。在羡慕的同时,曾国强在自己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对冠军的渴望。
84年的洛杉矶奥运会上,名不见经传的曾国强一“举”成名,载誉归来的他与众多前辈一样,成为了家乡父老心目中的又一个大英雄,他的故乡石龙镇亦被广东省政府正式授予了“举重之乡”的称号。这之后,曾国强势头非常强劲,在第38届世界举重锦标赛上获总成绩和挺举两项冠军,在第16届亚洲举重锦标赛上又获得了52公斤级三项第一,只可惜,他多次冲击世界纪录都未能成功。
天妒英才,1986年,命运又一次和曾国强开了一次玩笑,在第10届亚运会的前几天,国际上开始把用于降体重的“利尿剂”列为违禁药品,中国代表团也禁止运动员吃“利尿剂”。没有了药物的辅助,随着年龄的增长日渐壮实的曾国强虽然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减体重,但却始终无法把体重减到52公斤以下。无奈之下,他只好参加了56公斤级的比赛。在那次比赛中他抓举起了117.5公斤,当时52公斤的世界纪录是117公斤,如果能参加那次比赛的52公斤级的比赛,他就有可能打破当时的世界纪录。这一次的失利给这位奥运冠军留下了举重事业的最大遗憾。此后1986年到1987年他一直参加的都是56公斤级的比赛,在那个级别里,他一直没能取得很大突破,好强的曾国强在六运会后选择了退役,与他的队友,60公斤级的举重冠军陈伟强,一同回到了故乡石龙镇。
出于对举重运动的热爱,曾国强成为了当地一名举重教练。从运动员变为教练,曾国强体会颇深。“运动员相对于比较单纯,当教练很辛苦,什么都要考虑,跟当运动员两回事。我今年带差不多十个运动员,每个人的计划不一样,你要备案,每一段每一段要写,还要记录他的成绩,成长的过程,都要写,很多事情还要自己去安排他们怎么去做,这是一个很大的难度。现在转为当教练,体会最深的就是,你带运动员还要不断不断让他提高成绩才行,这样才有成就感,如果你不提高,当教练也没有意义。”
和同时期的其他奥运冠军相比,曾国强现在的生活可谓是平淡无奇、简单低调。与20多年前从这里走向世界最高领奖台一样,这里依旧是楼下训练馆,楼上宿舍楼。如今,当年为射击队拿回第一枚金牌的许海峰已经是国家射击队总教练,射击中心的副主任。而渐渐被人遗忘的曾国强只是广东省一个普通教练。面对这天壤之别,曾国强表现得很淡定。“这个绝对不介意,那要这样介意,很难做人了,活不成了,每个人每个人不同。”
而对于屡屡在国际大赛上得金牌的举重却始终得不到应有的重视,曾国强也有着自己的想法:“这个主要是政策的问题,这不是一种嫉妒,我们实在是要改,确实有点不平衡。比如足球,比较热门的项目,他们有观众喜欢你,你也没办法,但你其他项目,比如冷门一点的,每一届奥运会都拿金牌,现在来说在国家里面,政策上一定要倾斜一点,像我们举重有一种特殊的政策才行,因为这种项目,不像以前十几年前找队员那么容易找,又是在广东,生活水平那么高,以后发展举重的选人比较困难一点。”
虽然面临着重重困难,但是曾国强还是执着地守望在举重台的前面。对常人看来如此枯燥的生活,曾国强却有着自己的理解,“每个人不一样,你喜欢这个东西,你喜欢这个项目,你始终就会对它有感情。是赢就赢,是输就输,你举不起来就举不起来,它有这种吸引力。我反正举重是没有白练的,包括我现在当教练都是,我想为举重出点力,就是这样想。”
举重台上难的是举起来,而生活中难的却是放下去,举起来的荣耀和放下去的平凡似乎在曾国强这孩子般的笑容里得到了很好的平衡。年过不惑的他,依然在用他朴实无华的行动诠释着自己对举重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