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
1993年5月,是我第一次出国。而且是参加在日本福冈举行的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这让我即兴奋又紧张。
有围棋的地方不寂寞
初次到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在上飞机前,我想象着自己到日本后,只能整天对着镜子聊天,在宾馆看着完全不懂的电视。心里就有些害怕!
到了日本后,我的想法完全改变了。在头一天的欢迎晚宴上,我看见了很多亚洲籍的选手,而且有些一看就是中国人。但因为害怕自己语言不通,没敢上前搭话。倒是他们很大方,看我挂着中国的胸牌,就主动过来找我说话,并且向我介绍说华语的朋友。不一会儿,我身边就聚集了很多华人,其中有代表中国台北出战的少年周俊勋,代表香港的是简怀穗先生的女儿简莹,还有的华人棋手分别代表加拿大、比利时、印度尼西亚、新西兰、南非等等......后来聊得兴起,大家干脆约着一起吃饭、逛街。两天下来,我仅完全没有寂寞的感觉,甚至觉得比在北京还忙。我到现在还能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因为他们中的一些人,现在已经成为了我最好的朋友!
早餐要吃饱
世界业余锦标赛的伙食是由主办方把餐费发给选手,然后由选手自行解决,但早餐是由所住的宾馆免费提供。
第一天到餐厅,发现宾馆提供的早餐全是日式的。服务员端上七八个小碟,里面有咸鱼、鱼子酱、腌黄瓜以及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日本小菜。另加一碗酱汤,还有用小木桶装着的米饭。从来没吃过日餐的我看到邻桌有个日本人也在用餐,就学着他的样子吃了起来。只见他吃完一碗米饭又盛了第二碗,直到第三碗米饭下肚才满意的擦擦嘴离开餐厅。不过,一大早起床的我可没那么好的胃口,吃了一碗米饭,扫光了面前的小菜后迅速收工。
中午为了方便,到离宾馆不远的拉面馆吃了碗日本拉面。正宗的日本拉面味道还算符合我的口味,只是感觉里面少了点油腥,看来日本人在饮食上的确是偏于清淡。
晚上,我跟几个华人棋手约好出去吃日式定食 (品种多一点的份饭),这顿饭的主菜是蔬菜和白萝卜。蔬菜是生的,白萝卜是用高汤煮的。这种吃法的后果是不扛饿。平时我睡觉就晚,这回好了,晚上十点刚过,就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咕的叫个不停。这对当时还算年轻力壮的我来说,真是难熬的一夜。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直奔餐厅。也学着昨天那日本人的样子,一碗,两碗米饭地吃着,觉得饱了之后,又给自己盛了半碗。晚上逛街的时候发现了一家“牛井”饭馆,看到橱窗里诱人的样品,一个大碗米饭上盖着厚厚的牛肉。心想:这回能吃饱了吧!马上进去要了一份特大碗的牛井饭,饿的发慌的我还嫌不过瘾,又多加了一份牛肉和一个生鸡蛋,吃了个肚圆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到酒店。
打那时候起,再去日本的时候,我的行李箱里就多了几包康师傅。
老将平田
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名头够大,其实强度比不上国内的晚报杯。在当年,我面对的最强的还是日本选手。
比赛前四轮我顺利过关,第五轮的对手是日本老将平田博则。当时我还没听过他的大名,但我知道,这是本届比赛我最强大的对手。成败在此一局。
比赛开始, 我利用日本棋手不喜好乱战的特点频频挑衅,可都被平田先生化解了。这时我抬头看了一眼平田先生,见他微睁着双眼,因衰老而下垂的上眼皮几乎遮住了整个眼睛。微低着头,静静地,好像他不是在比赛,而是在指导一个后辈棋手。
执黑先行的平田先生抢到最后一个大场的时候,我仔细判断了一下局面,尽管还算是细棋,但形势已不容乐观。而拼官子又不是我的强项,于是我决定放手一搏,在黑棋星小飞加小尖的角里点了三三,平田当然不肯退让,结果被我在角里形成了劫活。当时的形势是,由于我在中腹有一块弱棋,劫材对我并不利。这时我只能祈祷黑棋在中腹找劫的时候出错了。
显然,平田先生也觉得我行棋过分,打劫的过程中一门心思要强杀我中腹大龙。就在最关键的时候,老先生出现了漏算,被我在中腹一靠,断吃掉黑棋六子,这样不仅腹大龙安全活出,还赚了不少目数。此后白棋开始安全运转,我判断胜定后主动放弃了角部的劫争,最终以四目半的优势获得了胜利。
接下来,我的对手是韩国的徐舜周,由于赢了最强的平田,我的心情有些放松,没想到韩国选手也有那么强的实力。中盘时我一招不慎输掉了比赛。这样,韩国的徐舜周以6战全胜处于领先的位置。
第七轮,老先生平田帮了我一个大忙,他战胜了韩国的徐舜周,而我自己又赢了我的小朋友周俊勋。这样我和平田、徐舜周三人同为6胜1负,让我又看到了一线夺冠的希望。
第八轮,我早早地结束了比赛。也没心情看我对手的比赛,凭感觉,他们肯定也会轻松赢下来,那就看谁小分高了。而我一直认为,比赛中的小分不是自己能左右的,而且变数很大。还是听天由命吧!我这样想着离开了赛场,坐在外面欣赏起福冈的街景。不知过了多久,一名日本的工作人员出来喊我:孙桑!孙桑!一边打着手势让我赶紧回到赛场大厅,这时我看见有记者围了上来。不懂日语的我赶紧找到中文翻译一问才知道:我得了冠军!其他华人棋手也都过来向我表示祝贺。这时,香港的简莹向我叙述了最后一轮比赛的故事:平田博则输给了台北少年周俊勋,不然的话,他的小分最高。韩国的徐舜周虽然赢了棋,但决定命运的却是两个大胡子欧洲人―――我的对手对上了他的对手,他俩的比赛可是全场最后结束的,结果我的对手以半目险胜,这样我才高出徐舜周一个小分。就是这样,我晕晕乎乎的当上了冠军。
在欢送晚宴上,平田先生送我了一条很漂亮的领带。在回北京的飞机上,我向华老(华以刚)展示了这条领带,华老对我说:这就是日本人的性格,他们尊重强者。
第一次的日本之行,让我收获不少。